巫女修行傳說~櫻苗月下~

~其之二:隻手的協奏曲~

 「啊啊 … 啊啊啊 …… 」

 紅色的液體像被打翻的顏料一般傾灑在石板地上。

 「糟糕,快找醫生來!」

 路人喧囂的聲音傳不到耳中。將骨髓都震碎的劇烈痛楚麻痺了每一吋的感官,像獲取獵物的食肉蟒蛇一般緊緊的壓碎了右手的神經。

 「我 … 我的手 …… 」

 末梢究竟是沒有知覺還是痛的過分,已經沒有辦法分辨出來了。趴伏在地上,好不容易才轉動了像被凍住的脖子,清楚的見到了自己的右手。

 已經,不是手了。

 粉碎成血肉模糊的手臂末端,上面已經不存在完整的手掌了。不斷抽搐的右手臂,泊泊的流出鮮紅的液體。

 忍住胃裡傳來的噁心感,用僅存的左手支撐起身體,全身立刻傳來被撕裂般的痛楚。不行,還有一件事要確定,還有 ……

 倒在血泊之中的,還有一個人。

 素色的洋裝上面已經被血所浸蝕,像是被獻祭給惡魔的祭品一般,無力且絕望的靜躺在紅影之中。血滴爬上原本的閃亮的金髮,吞食著生命最後的表徵。

 少女慘白面容上半開的雙眼之中,已經沒有生命的光輝。

 面前流下的,是什麼呢。是眼淚嗎?還是血?沒錯,一定是血。這樣的話,我也很快就會死了。是啊,這樣她就不會孤單一個人走。是啊 ……

 視界被黑暗所侵蝕,很快的連碎片都不剩。

 

 

 雨滴摧殘著地面。

 其實這一景在以夜景聞名的司諾克裡,應該很羅曼蒂克才對。雨勢沒有想像中大,路燈的光線在空氣中折射,把街道弄的有些迷濛。

 很值得陶醉的一幕,可惜沒有這個時間。

 「月夜,你不覺得這樣很美嗎?」

 潔白的巫女服和橘紅綁成兩辮的長髮已經被雨濡濕了,紅色短裙下的雙腿也被雨浸潤,木屐上的襪子更不用說。

 「妳這樣會感冒啦 … 先進去,快快快 …… 」解下皮背心幫著苗寺擋雨的月夜知道這麼做顯然沒什麼效果,催促著苗寺進屋。

 「是∼」

 「不好意思,我們要住宿 … 」

 旅店的服務生睜大眼睛看著身穿巫女服的苗寺,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引領兩人到房間去。

 其實這間旅店應該有些歷史了。一邊走在迴廊裡一邊觀察,木牆以及上面的壁紙顯然已經重新整理了好幾次。即使如此並不會令人覺得老舊,巧妙的佈置著一些舊時代使用之器物的仿製品,散發出一股古色古香的味道。

 「月夜,你很會選耶?這家旅店感覺好好喔。」苗寺撥開額前已濕的瀏海道。

… 只是臨時看到就近的而已,不過月夜沒有說出來。「浴室妳就先用吧 … 這服裝濕了不方便。」

 「不一起洗嗎?」苗寺突道。

 「 …… 」稍微的呆滯了一下。「 … 明明是巫女怎麼這麼色啊。快去快去 … 」

 「嘻嘻∼」苗寺盯著轉過頭去的月夜笑著吐了吐舌頭,從行李拿出衣物便往浴室去了。「不可以闖進來喔∼」

 「我又不像妳? … 真是的,愛捉弄人。」月夜吐槽回去,一面把半濕了的皮外套在陽台下掛起來。

 「 …… 。」果然如苗寺所說,這家店不僅只有佈置漂亮。視野也是相當不錯,價錢更是合理。「運氣不錯,嗎。」月夜自己笑了笑。

 敲門聲傳來。

 「客人,濕了的衣物我們可以代為處理。」推著衣物車,服務的小姐在門前說道。

 「喔,煩勞了。」

 「不會。對了,兩位是旅客吧?最近夜裡不太平靜,可以的話請盡量不要外出。有什麼需要的話再請通知我們。」

 「嗯,謝謝。」月夜簡單的應道。「苗寺,換的衣服給我吧?」

 「好?」

 門直接打了開來。

 「 …… 」月夜看著嚇了一跳的服務生,「 … 妳是不是沒有這方面的神經 …… 」

 「喵?我以為你會高興點的說?」苗寺一邊笑著一邊把衣服丟給月夜,自顧自的把門關了回去。

 「 … 兩、兩位感情很好啊。」服務的小姐笑著道。

 有點臉紅的月夜搔搔頭。「是啊,看來是這樣。」

 「 … 苗寺?」月夜走出浴室,見苗寺呆呆的坐在床上。「怎麼了?」

 「 …… 嗯,身體怪怪的 … 」身體一半躲在被窩裡的苗寺沒有精神的回答道。

 月夜走近,摸了摸苗寺的額頭。「 … 不太嚴重,不過應該是感冒。 … 所以剛剛叫你動作快點囉?難怪妳剛剛怪怪的。」

 「唔∼」苗寺縮進被窩裡面去了。「這樣講太過分了啦 … 」

 「嗯,我去準備個什麼來,現在還不算太晚 … 妳先休息吧?」

 「嗯 … 」苗寺很乾脆的睡了。

 靜靜的看了一會兒苗寺,把水壺之類的放在床旁的桌上,月夜別上腰帶便離開了房間。

 「啊,藥之類的我們沒有耶 … 」服務生不好意思的說道。

 「沒關係,那請問現在哪裡有呢?」

 「沿著這裡下面兩條街轉角有藥草店,現在應該還是營業著的 … 」服務生說道,「但是這幾天晚上不太平靜 … 」

 月夜點了個頭。「沒關係,在下會小心的。謝謝你。」

… 雨已經停了。

 果然司諾克的夜景值得讚許。或許是這街道本身建造時製作者就有心這麼經營吧,人工物、水池、樹影等等的排列都恰到好處。星光月影下的司諾克,原本就是一幅畫。

 走在畫裡的街道,月夜不由得放慢了腳步。

 如同畫一般的美景,無論如何都會攫住遊客的心,讓他們多待一會兒,或是在這月光下的道路中來回徘徊,讓身心溶解在夢一般的現實之中。司諾克的夜景,是具有這樣的魔力的。

 然而使他放慢了腳步的並不是這個原因。

 一個翻身,向一旁跳躍的月夜如同反射的子彈一般踢牆躍上了高空。在空中倒吊般的回轉,一瞬間看見了敵人。

 長髮和從這角度難以看清楚的微微隆起胸部。是女性。

 吃驚於從手中逃走的目標,女性像突然爆發的間歇泉一般躍起,左手在空中劃出五道如裂痕般的軌跡。

 黑風壓住了裂痕,隨即將其彈飛。落地的月夜像貓一樣沒有聲響,手中多了從腰間抽出的十手「式戟」,一根看來單薄附有 L 形護手的細短棍。

 女性穿著連身裙一般的服裝,長度不會影響行動卻剛好遮住了七成左右的腿。一瞬間無法看清腳步的動作,女性已經再度彈跳而來。

 左右回旋擊開如同閃電一般的攻擊,月夜兩個腳步後退,發現敵人難以理解的抗物理原則性以及非比常人的速度。連續的打擊逐漸加快了節奏,迎擊的式戟逐漸失去敏捷。

 忽然,月夜的身形消失。

 「式風,躓打!」

 月夜出現在女性的後面,黑色的旋風挑斬女性的腳步。

 然後穿了過去。

 微微吃驚的月夜後躍一步重整態勢,然而女性卻因為知道不敵所以躍上了屋頂逃走。

 「 …… 不太平靜,指的是這個嗎 … 」月夜緩緩的用手觸摸了式戟的前端。「 … 靈體 …… 還是部分具現化 … 」

 將武器插回腰間,月夜認回了路朝藥草店走去。

 

 

 很好,完成了。

 將畫筆浸入筆洗裡面。

 「呼 …… 」彷彿畫的過程裡面都沒有呼吸一樣,突然的肺部渴求著空氣。「呼 … 呼 …… 」

 完成了。沒錯,比之前來的更好。他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
… 和左手比起來,不像是自己的手,膚色更加的白,手指也更加纖細。手腕的部份,有著明顯的燒傷痕跡。然而燒傷的痕跡以白色膚色的底端為分割線,像從中間突然被切斷一樣。

 「李奧?」

 敲門聲傳來。穿上拖鞋,緩緩的打開了門。

 「你在啊。來,水果。」一個老婆婆對年輕的男人說道,提了一個小袋子給他。

 「啊 … 謝謝 …… 」

 「 … 畫的又是瑟菲嗎?」老婆婆向裡面看。

 在畫紙上浮現的,是穿著黑色洋裝的女孩。像一隻黑色的蝴蝶一般,靜靜的收合著雙翼停在花上一般,只能從遠處垂憐。金色的長髮披在肩後,像是有生命般的躍動著。

 不,確實擁有生命。如果從窗外看見一角,一定會認為是真人而駐足觀望美麗的身影吧。然而,那卻只是一幅畫,靜靜的表現著時間凍結的生命。

 「 …… 是。」年輕人回答,聲音帶著無可挽回的悲情。

 「 … 已經半年了,你也要看開一點 …… 」老婆婆緩緩的搖了搖頭。「能夠有謀生的義手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… 你也不能總是這樣啊 …… 」

 年輕人只是別過頭去。

 畫中的瑟菲,只是毫無憂慮的笑著。是那麼的溫柔,美麗。

 為什麼,自己看起來她卻這麼悲傷?

 「 …… 我也該回去了 … 你就好好為了自己,也為了瑟菲好好想一想未來該怎麼辦吧?」老婆婆語重心長的留下這句話,便離開了。

 李奧打開了袋子,取出裡面的蘋果。「 … 」無意間,看著自己的右手。身為畫家不能沒有的手,曾經一度失去過。沒錯,和瑟菲一起。

 從此之後一直以來反覆出現在夢中的景象。地面的紋路變成血的溝渠,像魔法陣一樣包裹住本來潔白的身軀。緩緩的融入血中,世界只剩下紅色。在世界之中流失的,只有一點一滴原來被叫作瑟菲的生命。

 反覆,再反覆。在夢中重疊的影像,像是沙漏一般不斷的滴落完沙粒,然後重新倒轉。

 每過幾天就重新體驗一次現實的惡夢,或是惡夢的現實。從惡夢中醒來,還是如同惡夢的現實。

 輕咬了一口蘋果,像是厭惡表面的紅色一樣比想像中的用力。

 不幸中的大幸?如果是不幸,那麼根本就沒有大幸可言。不幸的大與小無關,純粹發生的事就已經足夠被詛咒,事後的事根本沒有辦法彌補前面的根本所造成的傷跡。不幸中的大幸,根本是本末倒置違反因果的話。

 「 … 就這樣就好 …… 」李奧看著自己的右手。「不需要決定下一步 … 這樣就可以了 …… 」

 他坐回畫架前,用右手輕觸畫紙。手的顏色,像畫紙一樣白。

 「瑟菲一直都在我身邊 … 這樣就好了 …… 」

 

 

 流走。

 像泉水一樣,流走。每一個細胞像河床中的沙礫一樣,靜靜的躺在緩慢的奔流之中。

 河床漸漸的擴大。沒有終止沒有來源,循環的波動在化為河床的身體中流動。然後,意識在水藍色中出現。

 看見了躺在水藍色之中的「自己」。逐漸的,河床也化為藍色的水流。無法感受到「自己」浸在水中飄散的長髮,也沒有被水淹沒所充滿的不安和恐懼。

 因為那是躺在自己之中的「自己」。

 水中的「自己」,一定也是用這水所做出來的吧。像睡眠一樣躺在水之中,彷彿和水融合。 … 自己確實融化了。每一吋的感覺都飄散在水中,只有外面的視覺還看的見漂浮在水中的形體。融化在水中的感官,彷彿讓水也變成了自己。

 滲透。

 海向外面滲透。能夠得知是因為自己的感知已經融合在其中之故。看見在海中央的「自己」,同時感覺到向外擴張的感知。

 水開始流動,像吞噬自己和「自己」一般,朝著中心的「自己」壓縮。完全感覺不到壓力,浸在水中的身體像海綿,像黑洞一樣讓水浸透進去。

 苗寺緩緩的張開眼睛。

 「要水嗎?」

 一直靜靜坐在一旁的月夜擦了擦她額頭的汗,扶她坐起。「嗯 …… 」

 看著苗寺喝了水,「感冒的話就不要勉強做喔。靈力在身體不適的狀況下也不容易集中吧。」

 「嗯 … 。我只有做運轉而已,沒有做靈視。」苗寺整理起橘紅色的頭髮來。「難得來司諾克,人家很想出去看一看的說 …… 」

 看向窗外的藍天,苗寺不太有精神的嘆了一口氣。午後的陽光從樹影照射下來,在石板路上灑了滿地的金黃碎屑,也把附近的房子染上如夢似幻的色彩。

 畢竟是以觀光為名的都市,雖然以夜景著名但是日常風景倒也不差,擁有比一些現代街道更加樸實且令人回味的景色。正因如此,令苗寺的心情更加不好了一點。

 「時間多的是,妳就先休養吧。」月夜接過水杯放於一旁桌上,笑著坐了下來。「不過妳還真不像會感冒的生物啊?」

 「 … 我當你是在讚美我啊。」苗寺沒好氣的白了月夜一眼,隨手拿起這城市所發行類似報紙的消息流通傳單。多半是些商店的廣告,也有給觀光客的導覽。觀光是這城市的一大收入,因此這點程度的報紙是有其必要的。

 「嗯?夜晚連續攻擊事件?」苗寺把報紙放在屈膝的腿上,雙手綁起頭髮來。「嗯 …… ,這種東西放在這個報上觀光客不會大減嗎 … 不過的確是有說明的必要啦。不過司諾克著名的就是夜景說 …… 」

 月夜在一旁看著,忽然發現苗寺鬼鬼祟祟的偷瞄著他。「怎麼?」

 「病好了不會以這個為由不讓我出去玩吧?」

 看著苗寺像跟大人要零用錢的小孩一樣的神情,月夜不禁笑了起來。「唔∼,有什麼好笑。」苗寺不高興的唸著。

 「不會啦 … 妳也不是我擋的住的。不過 … 」月夜喝了一口水。「 … 那個嫌犯,昨天我已經碰過了。」

 「 …… 昨天?」苗寺綁完頭髮,將兩束頭髮撥到胸前。「昨天 … 去幫我拿藥的時候?」

 「嗯。」月夜點頭。「是個女的,還是靈體。」

 「 … 靈體啊?」苗寺雙手交插在胸前。「還襲擊人 … 真是。」

 「 …… 」也許是因為感冒吧,苗寺的心情好像不太好,反應跟以往不太一樣。「大致上有一定的具現化程度 … 襲擊的方式像人不像N靈或咒靈。」月夜停了一會兒繼續說道。

 「具現化 … 那就不是單純的靈了吧 …… 」苗寺低頭思考了起來,一會兒臉色突然變的很差。

 「想起什麼了?」月夜問。

 「 … 不是啦 …… 」苗寺的聲音突然變的很嬌弱。「人家頭痛 …… 」

 「 …… 」月夜搖搖頭。「來,躺著休息吧。要吃什麼嗎?我幫你去買。」

 「休息就好了 … 可以的話有水果就好了。」苗寺道。

 月夜笑著幫她蓋上棉被。「好。那妳好好休息喔。」

 「嗯。月夜晚安∼」

 謎的問候語之後,苗寺安靜的就這麼睡著了。

 「 …… 」坐著看了一會,月夜轉身出門去了。

 這裡的陽光好像具有魔力,讓步入街道的人們彷彿置身於過去的走廊一般。現實變的虛幻,那麼虛幻也就逐漸真實了起來 …… 這分不出虛幻現實的美麗,或許就是這城市令人M迷之處吧。月夜緩步在被樹影篩過的碎散陽光下,想起了某個和現在重疊的影像。

 曾經,失去過她的自己也在最後看過她像現在這樣躺在床舖上,微弱的生命正掙扎著復原。

 不知為何,當時蒼白的臉龐和現在重疊,是那麼的相像,相像的令人畏懼。不自覺的,左肩的傷,又痛了起來。傷已經痊癒,只是留下了什麼,刺在靈魂的深處裡面,生了根一般吸吮著生命,帶來心碎般的痛楚。

 這也是這裡的陽光的魔力嗎。失去了三年之後所得到的現在。

 以自己身為部族繼承者的身份入贅,與家裡所做的妥協。終於讓父母接受苗寺之後,因為苗寺身為武露家巫女的修行尚未完成,因而延後婚期,於是兩人便一起踏上旅途。自己與苗寺的成人之年,似乎變的特別漫長。

 在此之前,在此之後。自己所能做的事,以及應該做的事。

 並沒有把腦海中蒼白瀕死的臉龐給揮去,而是更加刻印在心上。永遠,不能忘記。

 「年輕人,面色怎麼這麼凝重啊。」

 月夜回過神來,已經走到水果店了。店裡的老婆婆,正笑著對他招手。

 「 … 想到了一些過去的事。現在已經沒事了。」月夜答道。是啊,現在已經沒事了。從救回她的當日起,已經沒事了。

 「呵呵呵。」老婆婆笑了。「那麼就別愁眉苦臉的啦。年輕人要有年輕人的朝氣啊。」

 「您說的是。」月夜笑了,就地挑起水果來。

 也許是地形所致,過了靜宿之後,這裡的地形平坦,氣候也還算宜人,因此生產不少果物。從較南方旅行過來的月夜,也可以在此處見到許多只在南方看見的果物。

 選了一些蘋果,月夜走到櫃檯交給老婆婆。

 突然注意到,面前掛在牆上的畫。

 光線不足的話,或許真的會以為是一扇窗子也說不一定。但是,在這麼想的當時,就會覺得從窗中探頭的少女不屬於人間吧。並沒有華麗的服裝,躍動的生命力從畫中透出。少女的金髮如絲,沒有一般畫家故意畫的純潔無瑕,幾絲略深幾抹略淡,屬於生物的真實感在畫家的筆下完美的表現出來。

 金髮的少女左臂掛著一小籃蘋果,似乎才剛剛成熟般略帶點青色。右手中拿著一顆蘋果的少女,似乎這樣就很滿足了的一般微笑著。應該說,那是少女幸福的微笑。

 「 … 連水果都畫的比真的還要好吧。很適合我這家水果店?」老婆婆笑著說道,把月夜拉回現實來。

 「 … 嗯,真的畫的很好。」因為畫中是拿著蘋果的少女,所以很適合水果店。注意到這一點的月夜不禁笑了起來。「的確很適合呢 …… 這是用很多素材畫的吧。不只有單一的畫材被使用,每一種畫材的特性都摸的很純熟 … 除此之外能夠將它們在一張畫上組合起來,這位畫家肯定擁有相當的天份 … 」

 老婆婆睜大了眼睛之後,笑著拍了拍月夜的肩膀。「說的不錯啊,年輕人。能夠看的出來的人不太多。 … 這世界上有才的人多,識才的人少啊。」

 「在下之前也從事相關工作的原因 …… 看到這樣懷念了起來。」月夜笑著道。

 老婆婆遞給月夜包好的水果,「喔,同樣是畫家嗎。那麼你們見一見面或許比較好 …… 畢竟這城市裡面只有他一個畫家,現在又陷入低潮 … 」

 「低潮期?」月夜付了現金。「嗯 …… 這樣帶著對平靜生活充滿幸福感的畫風,不像是容易陷入低潮的人啊。」

 老婆婆點點頭。「本來他就是依著興趣畫,什麼都畫 …… 還沒跟你說,他其實是我的堂孫。」

 聽出口氣中有什麼原由,月夜對於老婆婆的話投以專注的回應。

 「 … 原本他結識了一個外地來的孤身女孩,兩個人談起戀愛來,日子也過的相當幸福 … 」老婆婆說道。

 「 …… 就是畫中的女孩嗎?」月夜看著畫這麼說道。

 「 … 是啊。」老婆婆看著月夜,發現年輕人銳利的眼神。像是要把繪畫給刺穿一般,捕捉著構成畫面的每一顆元素。沒有殺意與敵意,也沒有任何驚訝與察覺。

 在年輕人的眼神中,只有一股淡淡的哀愁感。

 「 …… 然後,一天偶發的事故奪走了瑟菲的性命。失控的馬車撞上了他們兩個人,駕車的人和瑟菲都因此去世 … 」老婆婆看向畫,搖了搖頭。「老天爺為什麼這麼不長眼睛 …… 」

 「人本不應依靠神或求助於神,那不是值得倚靠的支柱 … 」月夜淡淡的說道。「 …… 可以的話,我可以見見這位畫家嗎?」

 「啊,你願意的話 … 。他住在前面街角房屋的二樓。」老婆婆道,拭了拭眼角。

 「老婆婆。」月夜低蹲著看著年邁的老婆婆,後者所見的是淡淡的微笑。「您很愛您的孫子,您也很堅強。所以,在下會盡力幫上忙的。」

 沒有躊躇和等待回應,月夜只是一轉身,便走入如碎雨的夕陽光下。

 

 

 「哪位?」

 李奧開了門,面前是一位身穿著黑皮背心的少年。

 「 … 您是畫出水果店裡面那幅畫的畫家李奧吧?」少年說道,「在下安田月夜,剛剛聽老太太說了您的事因此專程前來拜訪。」

 「喔 …… 」對著月夜有禮的敬禮,李奧有些不知所措的點了個頭,「不好意思 … 家裡很亂 …… 」

 進屋之後,月夜只是看著四處擺放的畫,並沒有作聲。四周的畫,畫的都是同樣的女性。

 「 … 奶奶跟你說過瑟菲的事了吧。」李奧右手拾回筆,緩緩的道。

 「 …… 是的。所以她希望我能夠來看看。」月夜乾脆的說道。

 「 …… 」李奧沒有再說什麼。

 月夜看著李奧的畫。「水彩用的很純熟啊 … 一直以來我很佩服會畫水彩的人。」

 「 … 只是興趣而已。」李奧淡淡的說道。

 「 …… 水果店裡面的那幅畫,充滿著幸福洋溢的感覺。」月夜說道,蹲下來看了一看另一幅放在牆邊的畫。同樣的一位女孩,靜靜的坐在花中。金色的髮梢融化在金色的陽光下,在秀麗的花叢之中顯得安詳而寧靜。

 「但是 … 」月夜站起身。「你現在的畫,卻死了。」

 「──」李奧吃了一驚,看著這位不請自來的陌生人。

 「 … 且恕我直言。」月夜冷漠的眼光看著眼前心中滋生怒意的畫家。「這樣下去,你是不會畫出和以前一樣的畫的。」

 「──那又如何。」李奧壓抑著怒氣說道,他陰鬱的聲音有些顫抖。「與你無關吧。」

 「 …… 我想說的只有如此。」月夜點頭行禮,步向門外。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頭,「對了,還有一件事。」

 李奧帶著怒意的眼神示意月夜說完。

 「您之前的畫,相當出色。」口氣中沒有任何輕視之意,充滿單純的敬意。說完之後便帶上門,月夜頭也不回的離開了。

 「 …… 」李奧用左手一捶牆面,咬著牙的臉色滿是懊悔。

 

 

 「還不舒服?」

 坐著看書的月夜轉頭看著身旁用手指對他東戳西戳的女孩子。

 「嗯∼嗯,」躺著的苗寺搖搖頭。「其實不太會不舒服了 … 可是沒什麼力氣。」

 「那就別浪費力氣亂戳我啦。」月夜拍了拍苗寺的頭。

 「人家想跟你出去看夜景嘛。」苗寺一把抱住月夜的腰,「對自己感冒有點生氣。」

 那為什麼戳我?月夜沒有問出這個問題,「慢慢來嘛。身體比較重要。」

 「嗯 … 」苗寺忽然間失去元氣一般,「好不容易再見了面,又能在一起,人家想早點擁有一些快樂一點的回憶嘛 …… 」

 「 …… 」

 月夜將書放在一旁,將苗寺抱在懷裡。

 「月夜 … ?」

 「因為已經在一起,所以我已經很快樂了。」月夜撫著她柔軟的稍長頭髮,「你放心,身體很快就好了 …… 」

 「 …… 」不知道是不是察覺自己說的話勾起了什麼,苗寺沒再繼續說下去。

 「 … 月夜,」過了一會兒,「聽說你也有走進武露靈洞裡面去?」

 「嗯?有啊,」月夜回道。「那個時候是進去裡面修聽風靈視 … 」

 「這樣,那不就是我教你的?」苗寺笑了,「不過你有跟淺倉妹妹學蝶影步,這樣就比我厲害啦。姆。」

 看著對自己翹嘴的苗寺,月夜也笑了起來。「本來我就不希望你近戰,這樣多危險。交給我就好啦。」

 「是是是,我可靠的先生。」

 「就交給我吧,我乖巧的太太。」月夜回了一嘴。

 「 … 好啦來睡了。明天人家身體就會好了。」苗寺哄著月夜,「現在也很晚了,對你身體不太──」

 碎片飛灑在空中。

 像是黑夜織成的的長髮一樣,少女的指尖破窗而入朝向苗寺雪白的頸子劃出毀滅的黑線。

 「──!!」

 環狀的血線噴灑出來,少女的指尖比想像之中還要銳利。

 「月夜!?」

 急速揚起的左手臂擋住了攻勢,少女的指尖嵌進月夜的左手手臂。「風靈揚止 … !」

 苗寺隻手一揮,靈力發動擊出風障。受到強力靈壓所迫,少女向後退去。

 「 … 嘖。」月夜站起身來,護在苗寺面前。

 「月夜,手 … 」

 「不礙事。」月夜道。「左手還好,如果是右手就麻煩了。這裡交給我來。」

 「 …… 」苗寺蹲跪在床上,雙手取了符紙待機。

 月夜向後看了一眼。單單催放一次的靈術,苗寺的額前已經浮現汗珠。果然是感冒的原因?即使如此還是勉強自己的身體戰鬥,令月夜的臉色暗了下來。

 「為什麼又來針對我。你不是已經知道不是我的對手了嗎。」

 冷靜,亦或是冷酷的,月夜這麼對少女說。靈體一部分已經轉為深色,少女的面容已經看不清楚。

 「 …… 」

 沒有回答。

 「走吧。我並不能救贖你。只有他的信念,才能救贖妳。」

 月夜淡淡的說道。

 「 …… 」

 少女向他投射了一個了極度絕望的眼神,消散於空氣之中。

 「 … 月夜,手 …… 」

 苗寺正要幫他包紮,自己的身體卻晃了一下。「──咦?」

 「妳喔 … 」月夜轉身接住了苗寺。「很嚴重喔。好了妳先休息,我這邊沒問題的。傷比想像中淺 … 」

 「可是 … 。」意欲爭辯的苗寺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虛弱,只得乖乖的躺了下來。「 … 月夜,剛剛那個 … 」

 「嗯。已經被污染了。」月夜淡淡的回答道。「這件事我來解決吧。妳安心休息就好了 … 」

 一邊清理著傷口,一邊思考的月夜回頭看了看苗寺,緩緩的搖了搖頭。「明明只是個簡單的修行之旅,怎麼遇上這麼多事 … 」

 

 

 「?!」

 驚醒。

 似乎,做了什麼很不好的夢。額前和身體被汗浸濕,也許自己還夢囈的很嚴重。

 紅色的視界。

 在像被血染成紅色的一般的街道中徘徊。身體沒有重量,也感覺不到空氣。支配著身體的渴缺感,以及在體內奔走的什麼。

 尋找、尋找。找著自己不知道的事物,視野的移動越來越快。不會喘氣,也不會感到疲累。因為體內中奔走的感覺早已壓過了任何其他的感覺。

 終於,看見了活人。

 夢境在這裡突絕。

 「呼 … 呼 …… 」

 坐起身,李奧用右手臂擦了擦額前的汗。太過真實的夢境,已經重複了好幾次。但是真的說來,那並不是重複的。

 因為每一次的對象都不一樣。

 「晚安,畫家。」

 腦後響起聲音,令李奧跳了起來。

 月色下蹲在窗邊的,是身著黑色皮夾克的青年。「看來你已經知道了。」

 「什、什麼?」

 「 … 」月夜躍進了房間。

 「你,你怎麼可以隨便進來?!」仍然無法冷靜下來,李奧對著不速之客嘶吼。這時候,驚嚇已經抵過了對於青年從外進入二樓窗戶的事實。

 「使役者無法管好的式神靈在外頭犯罪,不找使役者找誰呢。」月夜淡淡的說道。

 「式 … 」

 「我就直說吧,你的右手是式神靈憑依的結果吧。」月夜說道,眼神中有著一貫的銳利以及冷徹。「想否定,不如把右手拿出來看看?」

 李奧下意識的將右手伸進棉被深處裡。

 「不知道你們怎麼辦到的,不過女孩子那一邊已經被污染了。」月夜緩緩的道。

 「污、污染?」

 「嗯。」在木質的地板上慢慢的行走,月夜淡淡的陳述。「沒有經過淨化就契約的靈,在某種狀態下會變成那樣。你所作的夢並不是夢,那是那女孩的視野。」

 「什麼,那不是──」李奧吃了一驚,

 「嗯。」月夜看著擺放在一旁的畫。「 … 也就是說,連續攻擊事件的主犯,就是你死去的妻子。」

 「不、不可能,瑟菲她──」

 相似於月夜的輕巧,穿過窗戶的身影落在月夜身前。

 「──來了嗎。」月夜的手上多了自己的武器式戟,冷酷的眼光看著眼前的少女。「果然,接近主人的話還是會回來 … 看來今天沒有人犧牲了。 …… 除了我的左手。」

 黑色的影子。

 長髮隨著風舞動。是夜晚的風具有魔力,還是月灑下的恩典呢。散發著兇氣的少女,卻洋溢著一股凡人未有的魅力。金髮在連身裙前搖繪出風的紋路,覆蓋住的面容無可以見。

 「────」

 畫家的呼吸靜止了,然後什麼劃下了兩道水線,靜靜的被吸收在地板上。

 五道黑線。

 死之圓弧穿過了窗子射入的些許月色,被更加深黑的一道防線擋住。「退後,要不然我連你也難以保護。」

 對畫家所說的話是在動作前說出的,卻讓人感覺是動作後才傳到耳裡。月夜左腳前伸,雙手轉起短戟,迴身以右腿將少女逼退。

 顯然很驚訝的樣子,少女退了一步以後看著自己的手,久久沒有動作。

 「第一次遇到有人用體術反抗吧。」月夜不知何時已經恢復劍道的中段姿勢,冷冷的話語從雙唇流洩出來。「忘了告訴你,想要攻擊苗寺的罪行,」

 「是很重的。」

 兩句話像是從不同的人發出來一般。僅僅是最後四個字的時間,空氣突然凝固到無法呼吸。李奧想要大大的喘幾口氣,卻發現脊椎連彎腰的功能都已經失去。靈魂像是已經脫離身體一般,只有視覺仍然呈現著青年的背影。

 突然,畫家在那背影裡面看到了什麼。

 「你 …… 難道 … 」

 黑影一閃,少女再度奪窗而出。

 「 … 嗯,你終於看見了。」凝重的空氣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樣瓦解,青年轉過頭來,露出了淡淡的笑容。「也就是這個緣故,我想讓你自己解決這件事。」

 「 …… 」李奧跌坐在床上,伸出了右手。那上面滿佈著疤痕,已經沒有手掌的右手。

 「可是,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… 如果照你說的,瑟菲她現在 …… 」

 「即使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,我還是可以強制的引渡她到另一個世界。」月夜看向窗外,「不過,我不願意這麼做。因為,」

 澄澈的眼神對上畫家焦急的視線。

 「你可以救她──用只有你知道的方法。」

 

 

 「 …… 」

 額上的汗珠滴落。「討厭 … 人家竟然會因為這種事 …… 」

 她嘆了一口氣,繼續地將靈力注入符紙之中。

 少女的視線集中在病弱的巫女身上。

 「想要用這個身體,去見你的愛人嗎?」苗寺苦笑了一下。跪坐在床上的她,只是憑藉著手上連結出的咒式維持住僅僅包裹床鋪大小的結界。

 「 …… 」

 少女沒有說話。金髮在窗台上流瀉,靜靜的等著巫女的防線崩潰。

 汗珠再次在額上浮現。

 「但是,他應該已經見到妳了不是嗎 …… 」苗寺淡淡的說道,放下了手中的符紙。

 結界消失。

 金髮躍動。

 緋紅的身影跌落床下。

 「──N符,十字定影──」

 床鋪上顯現了蒼藍的符印,連結出了光索將金髮的少女鎖N在床舖上。

 「呼 … 呼 …… 」

 苗寺扶著牆站了起來,嬌容上浮現了疲態。「真是的 … 再怎麼說人家也是巫女 …… 」

 「 … 時間剛好啊,」

 門被推了開來,月夜走了進來。「苗寺,沒事吧?」

 「嗯 … 」讓月夜扶著,苗寺擦了擦額頭的汗。「累了點而已 … 」

 少女依舊在床上掙扎。苗寺看著她,不知想起了什麼,慢慢的別過臉去。「雖然我知道 … 雖然我知道 …… 」

 「瑟菲 … 」

 聽到了呼喚的聲音,少女停止了掙扎。

 畫家走了進來,靜靜的伏在躺著的少女的面前。

 少女的眼神並沒有因為見到了畫家而變的溫和,掙扎也只是停頓了一小段短暫的時間。

 「 … 她已經到了極限 …… 」苗寺說著,不知怎麼聽起來壓抑著感情。

 「 … 這樣嗎 …… 」

 畫家靜靜的看著所愛的人的臉龐。那個在他的畫中,溫柔微笑著的,幸福微笑著的,滿足微笑著的,現今因為渴求靈素、憎恨生身而扭曲的臉龐。

 「 …… 」

 畫家靜靜的,將嘴對上少女的雙唇。

 生命在唇間流瀉。清楚的,明顯的。沒有受過任何的靈術訓練,也沒有任何的信仰知識。單純的了解到,那是自己的生命正被吸取的事實。

 然而畫家並沒有因此而放開。

 並不是沒有能力放開,而是不願意放開。尚未乾涸的淚痕再次的滴下了淚珠,穿過了少女的臉龐而在床舖上形成一個個小點。

 「 ………… 」月夜舉起了手中的式戟,看向苗寺。後者輕輕的搖搖頭。

 那一瞬間,少女看到了什麼呢。

 「────!!」

 「這 … !!」

 畫家驚愕的叫出聲來。少女恢復了掙扎,目標卻不是鎖住自己的光索。雙手緊抓著胸口,金髮紊亂的舞動。「是什麼 … 什麼纏繞著妳!!」

 「──來了。」

 月夜簡短的說道,苗寺在攙扶之下舉起雙手。「把感覺定在瑟菲身上。要緊緊的守住她。剩下的交給我和苗寺。」

 李奧在吃驚之下回頭,隨即堅毅的點了點頭。

 「月夜,可能不太穩定 … 」苗寺側頭說道,

 「沒關係,我會幫妳的。」月夜一手扶在苗寺的肩上,一手疊於苗寺交疊的雙手。

 「嗯。───詠符,魂響晶喚!」

 無法見到的風,從交疊的手掌發出。像是要被吹飛一樣的少女身體,又被光索給拉住而在空中維持著詭異的平衡。少女張開了嘴,卻沒有辦法出聲。

 然後,畫家被震飛開來。

 趕緊坐起的他,眼前出現的是異樣的光景。或許,身為畫家的他,才對於這一幕的感受特別深刻。

 同樣被光索固定的少女,失去力氣安詳的躺在潔白、卻因早先月夜的血而有著點點斑紅的床鋪上。縷縷的絲煙飄起,緩慢的在空中交融,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臉孔。

 那個臉孔,總是會在畫家的往事回憶中出現,卻又被擱棄在角落中遺忘。

 「 … 苗寺,妳早就知道了嗎?」月夜問著懷中的巫女。

 「嗯。 … 聽你說過事情之後,我想大概是這樣。」苗寺淡淡的說道。「可憐的靈魂 … 已經來不及了。」

 半年前駕駛著馬車而殞去的靈魂,充滿恨意的在空中纏動。

 「我了解你的靈魂不願意如此,你只是看不見道標 … 」苗寺緩緩的說著,「那麼,就讓我盡一點微薄的心力 … 」

 夜風和無可以感之流動,穿越了夜空,在年輕巫女的歌聲下逐漸變的柔和。帶有靈力的字句,包裹住那巨大、痛苦扭曲的臉孔。

 月色的迎送之下,最後在畫家似乎看見了那臉孔露出一絲安詳的氛圍的瞬間,繚繞著的氣息已經消失在視線之中。

 

 

 「 …… 這樣啊。」

 苗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,額前的緋紅髮絲因為點頭而微微的搖曳。「那個人沒有告訴你,有關於式神靈的事?」

 「他只告訴我,這隻『義手』和瑟菲的靈魂有關 … 」李奧回憶著說道。

 午後的陽光格外耀眼,將月夜手中茶杯裡的水面照的閃閃發亮。「 … 也就是說,完全沒有告訴你這是怎麼辦到的?」

 「嗯。」李奧點頭。

 「 …… 」苗寺頓了一會兒,「因為昨天已經幫你做過正常的儀式,所以以後應該不會有類似的情況發生了。」

 「不過擁有即使成為式神靈也要留在這個世上的強烈意念,你要好好善待她啊。」月夜淡淡的笑了,因為他知道他也許不需要刻意的提醒這個畫家。

 「 …… 我聽婆婆說,你們明天就要動身?」李奧問道。

 苗寺點點頭。「已經在這裡多休息了一個星期,人家也玩到了。」她對月夜笑了一下,「晚輩是修行之身,還要繼續北行。」

 「這樣啊 … 既然如此,」李奧從身後的背袋之中,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圓筒。「算是作為你們幫助我和瑟菲的謝禮 … 」

 「咦,可是婆婆那邊我們已經多少拿了一點謝禮,修行之身怎麼好意思 … 」苗寺正要推辭,李奧卻笑了一笑,「我想,這個一定要你們收下。」

 也許是已經知道了小小圓筒的用途,月夜也微笑了起來,「苗寺,你不如打開來看看吧。」

 「 … 姆?」苗寺看了看兩人,將小圓筒的蓋子打了開來。小圓筒裡面,有著一張捲起來的紙。苗寺將它抽了出來,在膝上展開。

 「哇啊 … !」

 小小的畫紙上,靜靜的坐著一個年輕的巫女。輕柔的髮絲綁成兩辮,在胸前輕輕的漂盪,像是經過的微風被染成了緋色一般。巫女的身後靜靜的站著穿著黑色皮背心的青年。

 「謝謝!我會好好收藏的!」苗寺簡直像是要從座椅上跳起來似的。

 「以後再來到這裡,記得來看我們。婆婆也會很高興的。」李奧說道,向月夜伸出了潔白的右手。

 月夜頓了一下,笑著握住了有著淡淡溫度的手。「嗯,一定。會再來看『你們』所畫的美麗畫作的。」

 

 

 「不過我很在意那個人 … 」坐在往北商隊馬車裡的苗寺咬了一口飯糰,馬車裡揚起醋飯的香味。「為什麼能夠把瑟菲留在他身邊成為擬似式神靈,卻又讓雜質流進去 … 」

 「 …… 意思是這是蓄意的?讓她被污染這一件事 …… 」月夜問道。

 「有可能。」苗寺點點頭。「雖然也有可能只是技術不純熟的人無意間造成的結果 …… 」

 「 …… 」月夜不語。

 苗寺停了下來,看了一下月夜。「 … 想起很多事?」

 「啊啊,」月夜淡淡的說著,「以前的事。」

 「 …… 」苗寺靜靜的看著月夜,沒有多說一句話。

 「 ... 以後別再淋雨啦。」月夜突然說道,「除了玩還多花了好幾天。」

 「是∼」苗寺嘻嘻的笑了,「月夜,之後來我們再去那個公園好不好?黃昏的時候 … 」

 「昨天還說妳玩夠了。」月夜戳了戳苗寺的臉。

 「唔。」苗寺鼓起嘴抵抗著月夜的攻擊。「對了,我問你喔,是那張畫畫的好看還是人家好看?」

 「妳好看啊,」

 「真的?」

 「真的 …… 」

 嬉鬧聲從馬車裡傳了出來,令駕車的老商人也笑了起來。

 往北方的路還長著,日光只是淡淡的將軌跡拉成長長的影子。

∼隻手的協奏曲 完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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