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女修行傳說~櫻苗月下~

~其之一:青色的鎮魂曲~

 細雨灑在還充滿寒氣的夜空裡,染上一絲絲月色的光芒。

 港口都市莫林。

 不是旅遊的季節,商貿也很貧乏的初春,港口並不像夏季時那麼熱鬧。剛進入夜晚的街景中也沒有多少路人經過。在這樣的月色底下,孤單的長椅上卻坐著兩位少女。

 出於好奇,坐在長椅上的少女不禁看了看坐在身邊另一位少女雙手懷抱的事物。

 琴盒。應該是那種放在頸前,以左手按弦,琴弓擦弦發音的四弦琴吧。木盒子本身就相當精美,看來應該是相當高級的貨色。

 「啊 … 不好意思。」少女發現對方已經注意到她的好奇,不好意思的點了個頭。少女橘紅色的髮絲扎成兩束,垂在潔白的巫女服前。「是很高級的四弦琴吧?」

 「嗯。」對方笑了笑。「是的。是過去的哥哥留下來的,音色很優美的四弦琴。雖然我並不會拉奏 … 」

 「過去的 …… 」

 「啊,我哥哥已經過世了。」少女淡淡一笑,「這是哥哥的遺物。」

 「這樣啊 … 不好意思 …… 」

 「不會 …… 」

 「苗寺!」

 男子的聲音傳來,令兩人別過頭去。穿著黑色皮背心的十八歲青年從一旁走來。「怎麼了?看妳出來這麼久 …… 」

 「嗯嗯,沒什麼 …… 」穿著巫女服的少女站了起來,搖了搖頭。

 「 … 認識嗎?」

 「不,剛剛才聊了幾句。」苗寺再次的搖頭。「那我們告辭了。請保重身體。」對著抱著琴盒的少女說道,苗寺簡單的點頭行禮之後便和青年一齊離開了。

 「 … 怎麼了?」青年問道。「買東西的途中在長椅坐下來,可不像妳啊。」

 「月夜,那個少女的琴盒 …… 」苗寺對著青年問,後者只是點了點頭。「 … 可是應該沒什麼吧。感覺不到瘴氣,靈素也很安定 …… 」

 「多慮了吧。」月夜說道,「只是有很強的思念波或靈體寄宿而已吧 … 」

 「嗯 … 。」苗寺點點頭。「靈體嗎 …… 」

 ***

 來到這個城市,也才是一天的事。

 巫女。在東大陸上的靈信仰之中,負責祈神祝禱的神職人員──一般是這麼說明他們的職業的。天生的靈媒師,能夠與靈溝通,並安撫迷失或留有執念的遊靈,引渡至靈魂大河;亦或有著使用靈術救世濟民的傳說存在;也有斬妖除魔的故事廣為流傳。

 無論如何,現今存在的巫女,大多都是繼承古老家業,作為人們信仰寄託的精神支柱罷了。只有少數的巫女家族有流傳著古老的祕術,成為東方文明中少數的傳承者。

 「苗寺?」

 「嗯 …… 」

 「喂喂喂,早飯不吃也就算了啦,已經中午囉?」

 「嗯 … ?」

 苗寺坐起身。「咦,這麼晚啦 …… 」

 「比我還能睡,受不了妳。」月夜在一旁喝著茶搖搖頭。

 「唔 … 人家不習慣坐船,所以比較累嘛。」苗寺掀開被子,揉了揉眼睛。

 「妳還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… 」

 「咦,月夜會害羞啊。」

 「嘖。」

 「嘿嘿。」

 簡單的穿起了睡衣,苗寺梳起頭髮。

 「人家睡衣是睡覺穿,你反而睡起來才穿。」月夜笑道,「接著呢?下一個要去靜宿吧。」

 「今天不出去嘛,你不是說人家穿睡衣也很好看?」苗寺梳完,在身後綁成兩辮。「下一站是要去靜宿,不過我想過幾天再出發。」

 「這樣啊。」月夜看著苗寺吃起午餐,自己又倒了一杯茶。穿的鬆散的睡衣無法遮掩住豐厚的上圍,側坐著的苗寺在陽光下看來格外耀眼。「 …… 」

 「嗯?怎麼了,盯著人家看?」

 「沒什麼,妳太漂亮了。」月夜聳聳肩,逃避似的走到窗邊。

 「呀∼啊,月夜好色。」苗寺笑了起來。

 「我是稱讚妳耶 …… 嗯?」

 從窗戶看出去,底下似乎有什麼人在爭吵。

 「嗯?怎麼了?」苗寺貼在月夜背後,往窗戶底下看。

 幾個男人正圍著一個少女叫囂。穿著黑色連身裙的少女手中提著琴盒,獨自忍受周圍人們的叫罵。奇怪的是,經過的路人有停下來觀看,也有面露不忍之色的,但是就是沒有人出面阻止。

 「咦,她不是昨天的 …… ?!」

 男人開始推起少女。「妳這女人,還留著那個受詛咒的東西!」

 「這是我哥哥的遺物 … 不是什麼受詛咒的東西!」少女緊抱著琴盒,在推擠之中顯得特別脆弱。

 「哼!暴風雨會來,還不都是那枝琴!」

 「那場暴風雨連你的哥哥都害死了,妳竟然沒把那琴丟了!」

 少女被逼到牆邊。「不 … 不是的 …… 」

 「這種受詛咒的東西,乾脆燒了它!免的又危害了多少人的性命!」

 「 … 如果不介意的話,是不是能夠容我說幾句話?」

 苗寺緩緩的自旅店內走出,身上的巫女服說明了她的身分。

 「巫、巫女 …… 」

 「妳是 … 」少女認出了苗寺,苗寺對她淡淡一笑。「我是武露家的第十二代嫡傳巫女。依我個人的認知看來,這把琴上沒有咒術和怨靈附在上面,也沒有各位所說的什麼詛咒。既然如此,各位是不是應該拿出對一位少女應有的禮節?」

 「 …… 」幾個男人見苗寺的樣子,只是愣在一邊。畢竟在東方大陸之中,對著巫女這種職業還是有著相當的敬畏 …… 「小娘們長的還挺標緻啊?為什麼要幫這女人說話,不如跟我們一起去找找樂子吧?」

 『污穢的動物 …… 』苗寺極力保持笑容,看來知識水準和風俗各地不太一樣。「我想各位誤會了我的身分 … 」

 「別把巫女和你們這種用下半身思考的骯髒動物相提並論,」月夜自苗寺身後走出,「除非你們是想嚐嚐武露家戰巫女的厲害,或是想試試在下武術的深淺?」

 「 …… 嘖!」

 男人們四散離開,令少女鬆了一口氣。

 「妳沒事吧?」苗寺問道,

 「沒 … 沒事。謝謝您, 巫女 小姐 … 」

 「方便的話乾脆進來坐坐吧。」月夜道,「立刻離開的話恐怕又會被盯上。」

 「謝、謝謝你們 …… 」

 回到房間,月夜端了杯茶給了少女,然而對方似乎心不在焉。「還好你們家巫女服是因為佩上短裙而特殊設計,要不然光穿完恐怕來不及了。」

 「戰巫女的話比較方便嘛。」苗寺道,「啊,還沒自我介紹。我是武露苗寺,這位是我先生安田月夜。」

 「請多指教。」月夜簡短的道。

 「我是莎莉納,莎莉納˙格瑞特 … 請多指教 …… 」

 「 … 為什麼他們說這琴有詛咒?」苗寺問道。「發生了什麼事嗎?」

 「啊,那個 … 」莎莉納忽然著急了起來。「您剛剛說琴上面沒有詛咒,是真的嗎?」

 苗寺聽了,微笑了一下。「這是妳哥哥的遺物,妳應該相信他才對呦。」

 「嗯,可是如果 … 」少女的神色相當擔憂,似乎連說出底下的話的勇氣都沒有。

 苗寺微笑道。「那麼可以讓我看看琴嗎?」

 「嗯,可以 …… 」莎莉納將琴盒遞給苗寺。

 苗寺打開琴盒,取出了裡面的四弦琴。琴身以相當高級的木材制成,的確是最適合四弦琴的木材。奇特的是琴弦,微微閃爍著深藍色的光芒,不像是一般所見的琴弦。眼光沒有多在琴上做任何停留,苗寺閉起眼,雙手只是捧著琴。

 「 … 沒有。」苗寺輕輕將琴放回琴盒,微笑著遞回給了莎莉納。「沒有類似詛咒的咒術附在上面。」

 「這樣 … 太好了 …… 」宛如心中放下一塊大石,莎莉納吐了一口長氣。

 「是怎麼一回事?」月夜喝了一口茶,「不是發生過什麼事,不會連一旁看的人都不說話吧。」

 「 …… 」莎莉納搖搖頭,「很謝謝你們的幫忙 …… 真的很謝謝你們 … 」她說完便站起來,向兩人鞠躬道謝,「我不能連累你們 …… 」

 「嗯?不會啊 …… 」

 「叩咚」苗寺的話還沒說完,對兩人鞠躬行禮的莎莉納已經快步的離開。

 「 …… 」苗寺和月夜對看一眼,看著已經關上的門。

 從窗外看去,莎莉納小跑步著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街角的盡頭。

 「是去告訴哥哥吧。」月夜緩緩的下了結論。

 苗寺看著街角。「其實不需要的 …… 」

 「嗯?」門再次被打開,是旅店的主人格林。「怎麼啦兩位客人。」

 「喔,沒事。」月夜道,「不好意思,添麻煩了?」

 「不會不會,」格林以爽朗的笑容回應。「只是那女孩兒倒也挺可憐的 … 」

 苗寺放下手中的杯子,「老闆,究竟是發生了什麼?」

 「 … 話要從一個月以前說起。」格林說道,拉了一張椅子坐下。「他們兄妹來到這個城鎮,是一個多月以前的事了。哥哥是四弦琴的演奏家,帶著妹妹四處流浪找工作的樣子。」

 「也就是說,她的哥哥是最近才 … ?」

 格林對提出問題的苗寺點了點頭。「為了自我宣傳,所以她的哥哥就在廣場演奏。琴是真的拉的很好,於是被一些客船的主人看上,邀請做郵輪上的樂師 … 」

 「然而在他上班的第一天,郵輪便遭強烈的暴風雨襲擊,沒有多少人生還下來 …… 因此大家便說那把琴有詛咒,會招來暴風雨 …… 」

 「等等,」月夜揚手,「照我們聽說的,他哥哥也死於那場暴風雨?那琴是怎麼回來的?另外,就這樣歸咎於琴,似乎 … 」

 苗寺接話。「太牽強了吧?就算是在演奏的時候遭到暴風雨,也不能這麼說吧?」

 「起初我也是這麼想 … 」老闆一臉無奈的擺擺手。月夜向苗寺使了個眼色,她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因為激動,加上腰間沒有綁的很緊導致前襟有點鬆散,不好意思的別過身去整理起來。

 「 … 只是船的生還者說了,本來晴空萬里的天空因為琴聲忽然就風雲四起 …… 說實在的,本來身為討海人的我也不太相信,但是生還者裡面也有以前的同事 … 」格林說道。「琴是因為她哥哥的屍體漂流到港口的緣故。」

 「也就是說,他們眼中所見『突然的暴風雨』確是事實了。」月夜說道,正式的幫苗寺綁好了腰間的帶子。

 格林點點頭。「重點在那琴上。琴有藍色的弦,據說是海女的頭髮作的 … 」

 「海女?」苗寺問,

 「人魚,」月夜替格林答道。「傳說中下半身是魚尾,上半身是人的魔法生物,算是神話的幻想生物 …… 苗寺妳沒聽過啊?」

 「是∼,我的錯我的錯。」苗寺吐了吐舌頭,「是頭髮又怎麼了?」

 「海女在我們謠傳,是會招來暴風雨的災難代表。」格林說道,「因為海女也是用歌聲來招喚暴風雨 …… 更有人說在她哥哥演奏的時候,看見了海女的出現,所以 …… 」

 「 …… 」月夜啜飲完杯中的茶。「謝謝你,老闆。這樣子我們就瞭解了 … 」

 「哪裡的話。因為有你們為她的琴做擔保,我想其他市民也會慢慢接受這個事實吧。」老闆笑了笑,接過兩人的餐盤之後便下樓去了。

 「怎麼辦?」月夜問苗寺道,從他臉上的微笑顯然已知道她的回答。

 「反正不打算早走嘛。」苗寺回給他一個微笑。

 ***

 「這不是你的錯喔 …… 哥哥 … 」

 莎莉納站在墓前。

 連一塊像樣的碑石都沒有,簡單的木製十字架插在墳土前。下葬的位置也是最遠離村子的,也許對村人來說讓他下葬在此這已經是很大的慈悲了。

 即使,並不是他的錯 ……

 「可是 …… 我們沒有家,現在你又走了 …… 」莎莉納蹲了下來,手中抱著琴盒。

 「 …… 」

 那是已經被切斷的連結。從回憶裡面取得的影像,沒有辦法麻醉對於現實的實感。那只會一再的強調,自己已成孤單的事實。

 眼瞼發熱。

 像站在迷霧之中,而且了解到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只有無盡的迷霧等著。因此就不走了,因為走與不走是一樣的?

 「淑女,怎麼這麼傷心?」

 莎莉納吃了一驚,抬頭上望。

 褐色略長的頭髮在風中飄揚,身穿著披風的男子向她微笑。左手握的是一把劍鞘精美的長劍,簡單的行李袋背在身後。

 「沒 … 沒什麼 …… 」莎莉納不好意思的擦乾了眼淚。

 「不好意思。」劍士穿著的男子道。「請問這裡就是莫林港了?」

 「是的 …… 」

 「非常謝謝你。」男子有理的點頭。「雖然我這麼說可能太過輕浮了,不過無論發生什麼事,還請節哀順變。」

 「 …… 」

 「 … 那麼,告辭了。」男子再度點了一個頭,才往市中央去。直到看見了飄動不定的披風上的徽章,莎莉納才知道他的身分。

 「風之翼公會的 … 使徒?」

 ***

 黃昏的陽光照在石板路上,反光照的月夜有點刺眼。別過頭去,轉身看見了歸來的苗寺。

 「怎麼樣?」

 「可能可以知道。」苗寺道。

 「其實大部分的人都還很同情莎莉納 … 」月夜看著黃昏中因正準備收攤而忙碌的市集。「只是對海上男兒來說,海女的禁忌和那場事故讓他們無法接受罷了。人類對未知的事物總懷抱著恐懼 ,一旦出現了和恐懼形象相似的東西就會產生排斥。 」

 「那個藍色的弦,你知道是什麼嗎?」頓了一頓,苗寺問。

 月夜搖搖頭,「無法確定,畢竟沒聽過音色。不過肯定不是海女的頭髮。」

 「這麼肯定?」

 「畢竟沒有任何海女存在的証明,」月夜道,「而且看弦的光澤,應該是人工製品。」

 「嗯 …… 」苗寺低著頭思考起來。

 「請問 …… 」

 月夜向著聲音轉過頭去。「請問您就是武露家的 巫女 小姐?」

 「是的。」苗寺正色道。「有什麼需要效勞的嗎?」

 稍微有點年紀的僕人對著苗寺說道。「我們家老爺想見見您 …… 」

 僕人服侍的老爺是這個港口城鎮的鎮長。以前也曾是討海男兒的鎮長,現在則是掌管著商業的流動。莫林的發展功勞多半要歸於這個男人,只是近幾年莫林有走向下坡的趨勢。

 也許是年紀的關係,這三年左右,管事的權力逐漸交到年輕一代的手上,而使的最近的商管以及人口流動都不太穩定。

 「能夠在這時期有著巫女來到城鎮真是太好了 … 」鎮長摸著下巴說道,這好像是他的招牌動作。

 「您這麼說晚輩備感榮幸。」苗寺微微點頭,月夜坐在她的身側。「有什麼事情晚輩可以效勞的嗎?」

 「上個月,發生了一場船難 …… 」鎮長說著,微微的低下頭來。

 「 …… 」苗寺看了月夜一眼,月夜只是回了個眼神。『保持鎮定,聽聽看他怎麼說。』

 「 … 因為很多人在這場船難罹難了,所以想請 巫女 小姐為我們做鎮魂儀式 … 」

 「暴風雨的罹難者 … 嗎?」月夜說完便喝了一口茶,動作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。

 「您 … 你們聽說了?」

 的確巫女家族裡面對男性是比較不重視,突然轉變語氣還是令月夜有些不舒服。月夜看著鎮長,注意到他不尋常的憔悴。

 「是的 … 。 」苗寺緩緩的道,「雖然是個不幸的消息 … 」

 「 …… 」停了一下,鎮長才接口。「沒錯 … 的確是上個月的暴風雨 …… 因為這場暴風雨發生在接近城市的地方,所以港口也有不少人被海浪捲走 …… 」

 「我們還聽到了這樣的傳聞 … 」月夜望向鎮長。「聽說引發船難的,是一枝四弦琴?」

 「你們是說格瑞特兄妹?」鎮長語氣突然和緩起來。「不,我倒不這麼覺得。想到莎莉納的處境,就算那把琴有什麼也不會是他哥哥蓄意要做的吧?畢竟是連他哥哥也罹難了 … 」

 「嗯 … 謠言止於智者,您果然具有鎮長的英明。」月夜對鎮長微笑了一下。

 「那、那兒的話 … 」摸著下巴別過頭,不知怎麼,鎮長總覺得這個年輕人的眼神過於銳利,以至於看來輕鬆的笑容都有些可怖。

 「鎮魂儀式的話,晚輩可以做到。」苗寺說道。「時間的話,就請您安排了 …… 儀式不僅是為死者的弔唁,也是為了撫慰生者的 … 因此可以的話,還請您儘快安排。」

 「啊、是。我也這麼打算 … 您樂意幫忙真是太好了。」愣了一下才回答,是因為一般的巫女或人們都以為儀式是為了死者而做的,鮮少有人考慮到儀式對生死者雙方的意義。

 「哪裡。這是晚輩的職責所在。」

 簡單的說明住處,苗寺和月夜兩人離開了鎮長宅邸。

 月夜看著這棟雪白,不知怎麼看起來有些蒼涼的房子。違和感在他心中湧現,有什麼正在醞釀。不知不覺,夕陽已經沉沒在天海融為一體的海平面上了。

 「 …… 」苗寺緩緩的踱步,月夜跟在身旁。「 … 鎮長看來,臉色不怎麼好呢。」

 「當然的吧。」月夜回答道。「沒有什麼管事卻操勞成這樣,靈氣比一般人還弱。」

 「咦,你發現啦?」

 「 … 」月夜一臉無奈樣,苗寺嘻嘻的笑了起來。「好啦∼開玩笑的嘛?」

 「 …… 」月夜搖搖頭,「我比較在意的是,蓄意這兩個字。我們兩個從打聽而來的情報,所有人都認為莎莉納的哥哥也是被害者,只是不知道那把琴受了詛咒而無辜的引發了這場災禍,從沒有人認為有什麼人蓄意引發這件事。」

 苗寺沒有說話,望著呈現斑點狀的天空。

 白色的身影緩緩降落,一隻白色的鳥從夜中降落,環繞起苗寺來。

 「打探到什麼了嗎?白羽?」苗寺伸起手,讓雪白的老鷹停在手臂上。

 苗寺和白羽緩緩散發出肉眼不可見的靈光,月夜則是靜靜的看著。

 「看來,」苗寺的神情有些凝重。「鎮長不是很老實 …… 」

 ***

 笛聲從廣場傳出。

 圍在臨海公園廣場的,是受難者的家屬以及觀禮的人們。樹影在地面上擺動,今天的風似乎有點強。

 月夜吹著竹製的笛子。

 紅色的朱暌H著舞動而微微揚起。雪白的巫女服旁是苗寺甩動的橘紅髮絲。古老的東方語在笛聲間流出,如風般流瀉在水藍色的天空中。她的額上微微浮現出汗珠,早晨接近正午的日照灑在她靈動的身形上。

 「式神合式、白羽。」

 盤旋的白色老鷹一瞬間向苗寺奔去,潔白的羽毛向四方奔瀉。

 「啊啊!!」

 人們的聲音由吃驚轉變為讚嘆。苗寺的身後,就這樣出現了天使一般的兩片翅翼。在光輝中閃耀而散落的羽毛,再度化為光芒而消失,一切宛如夢境,卻又在真實之中發生。

 隨著苗寺再次的舞動,綠色的靈光由翅翼中灑出,在地面上化為古老文字的陣符。

 「 MesMeNod 、 TabsHitasd( 醒來吧,旅人們 ) !」

 苗寺隨著笛音的急劇拔高高喊了出來,「 AroBackBasHoh( 向你們歸還的場所 ) !」

 一瞬間,狂風宛如從地底奔迎出來一般,將苗寺的頭髮高高吹起。一點一點光源般的靈子,圍繞著苗寺旋轉、爬升,最後幻化為絢麗的光點,溶解在水藍色的天空中。

 了解那些昇騰的靈魂可能是自己的親友,許多人不禁流下了眼淚。這個儀式確實的將「連結」給切斷了,也間接的再次證明生離死別的事實。只剩下從回憶裡放映的映象以及他們生前留下的印痕,證實著曾經的存在。

 「安息吧,死者與生者 …… 」苗寺緩緩的道,羽翼也散為光點。白羽已經解除了合式,靜靜的停在苗寺的肩上。

 笛音緩緩的轉息,宣告了儀式的結束。

 ***

 「 … 儀式應該很成功吧, 巫女 小姐 …… 」

 莎莉納在儀式完畢之後碰上了正要離開的苗寺和月夜,從臉上看來,她的心裡似乎也不太平靜。

 「叫我苗寺就可以了 … 」苗寺對他一笑。「我只是做我該做的而已。」

 「整件事我們已經有聽說了 …… 」月夜說道,「這樣的話你不是沒有地方可住了嗎?」

 「 … 鎮長有為我安排可以暫時住的地方和生活必需的資金,直到我在這裡找到適合的工作 …… 」莎莉納不好意思的說道,「儘管很多人反對,鎮長還是很照顧我 …… 」

 「那不是很好嗎。」苗寺笑了,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,好像姐姐對待妹妹一般。「不要受過去所拘束,要好好的活在現在喔。」

 「 … 是, 巫女 小姐 …… 」

 「叫我苗寺就可以了 …… 」

 莎莉納一個鞠躬,轉身而去。似乎對於人群聚集的地方有點害怕似的,不一會兒便消失在視線之中。「是怕生呢,還是這件事的影響 …… 」月夜用很小的音量自語。

 「希望是前者吧 … 」苗寺嘆了口氣。

 「 … 鎮長。」月夜行了個禮,拉了一下苗寺的手,她才回過神來。

 「真的很感謝您, 巫女 小姐。」鎮長道,臉上有著欣慰的表情。「這麼一來人們終於能回到以往的生活,走出悲痛了 …… 」

 「晚輩只是做應該做的。至於您說的,只是每個人自己對生死的體悟,晚輩並不能幫上什麼忙 … 」苗寺緩緩的說道。

 鎮長停了一下。「還是非常謝謝您 …… 」

 「不過鎮長很為鎮民著想呢。」月夜笑道,「不僅安排了儀式,對於外地來的格瑞特小姐也相當禮遇,甚至資助 … 這裡的鎮民想必相當幸福吧?」

 「那,那兒的話 … 」鎮長低下頭去,不斷的摸著下巴。「這也算是鎮長應該做的事,應該做的 … 」

 「那麼,儀式已經完成,晚輩有些疲累,就先去休息了 … 」苗寺向鎮長微笑,「請多保重身體,願眾靈與以庇祐。」

 兩人行禮之後,一邊辭過周圍許多向苗寺和月夜熱烈詢問和招呼的人們,一邊回旅店休息去了。

 顯然許久沒有巫女使用真正的靈術做引渡儀式,只以誦唱經文的方式鎮魂;苗寺施展靈術的過程效果似乎過於華麗了些,在街坊之中廣為流傳。

 「虧妳想的到。這下這次儀式可要流芳千古了,」月夜說道,「才這麼大的咒陣,怎麼看妳畫起來很辛苦 …… 」

 「唔,人家那個剛過你又不是不知道。」苗寺偷白了他一眼,隨即和迎面打招呼的路人點頭致意。「不用合式,人家畫不到嘛 … 」

 月夜笑了起來,因而被苗寺一路用手指戳臉。本來儀式的咒文中並沒有式神合式一段,只因生理期而靈力不穩所以借助式神散發靈羽的方式將咒陣補完。「只是 …… 」月夜的表情嚴肅起來,苗寺這才停止戳他的臉頰。「還有人不願意走的樣子 …… 」

 苗寺搖搖頭,「不過可以理解,不是嗎?」

 「 …… 」月夜沒有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

 ***

 四弦琴的聲音,在墓前流過。

 木材以及琴弦,都是經過特製的 … 因為這是父親的遺作。比自己大三歲的哥哥才剛到了二十歲的年紀,父親就因疾病而離兄妹而去了。

 說什麼也不肯賣了父親最後的傳家作品,哥哥變賣了家產,決定到港口尋找船上的樂師工作。

 樂章轉入最後,樂句逐漸淒愴起來。突來的暴風雨奪走了一切,也切斷了她與哥哥生命的聯繫。連續的突然變故,如同這首曲折的曲子,在最後跌入了絕望的鳴響。

 眼淚自臉頰上流下,滴到了四弦琴褐色的琴身。

 「停!」

 莎莉納一驚,手上的琴弓險些落地。

 「本來以為是聽錯了 …… 」幾個村人緩緩靠近,背後不知藏著什麼。「妳 … 妳竟然還敢拉那把琴?!」

 「我 …… 」

 村人們的臉上充滿複雜的神情。那是對於暴風雨的懼怕,親人離散的創痛,以及對造成一切的元兇的憤怒。

 「就算只有一點點的嫌疑,妳都不能隨便再拉那把琴!」一人吼道。「真搞不清楚村長為什麼要闢護妳 …… 」

 「把琴交出來。」一位中年的男人緩緩走近莎莉納。「我們不想傷害妳,妳也算是受害者 …… 只要把琴交出來,讓它不要再造成危害就可以了。」

 「不 … 不可以!」莎莉納抱緊了手中的琴。

 男子臉色一沉。

 「這是 … 爸爸的遺物 …… 」莎莉納後退了一步,但是她已被包圍。現今才看清楚,村人們的背後是武器,以及油罐和火種。

 逃走。逃走。心中迴響著唯一的話語,然而腳像鉛塊一樣沉重。被包圍的狀態,憑一個女孩子的力量是不可能逃的 … 就算體認到這一點,不逃走的話,琴 …

 「可以的話,我們也不想這麼做。為了大家,妳還是 … 」

 「不要!」莎莉納喊道。「為什麼 … 為什麼要把我的一切都奪走!」

 「 …… 」

 男子搖搖頭,下了無法妥協的認定。緩緩舉起了右手。接到號令,其他人緩緩的上前。

 「不 …… 」

 兩個壯丁攫住了莎莉納,使力的拉開她的手。「不要!不要動我的琴 … 不要動我哥哥的琴!」

 擺在一旁的琴盒已經被踢開,四弦琴也被奪走,上面的淚珠仍未乾涸。

 「很抱歉 … 」男子拿起油罐。「但是我們必須這麼做 …… 」

 莎莉納的掙扎引經超出了身體的負荷,兩個壯丁已經不能只拉住她的手來阻止。「不可以 …… 不要 …… !!!」

 清脆的響聲響起,油灑到了地上。

 瓶子從瓶肚被橫斬切開,玻璃製的瓶底因而摔了個粉碎。「先生們,這是私奪財產喔?」

 褐色略長的頭髮,印著徽章的披風。是之前向莎莉納問路的人。

 「使徒 … 」琴的另一端已被劍士握住,男子連忙放開了手。

 「淑女,妳的。」劍士將四弦琴還給了莎莉納,掙脫了的莎莉納連忙再次將琴緊緊抱在懷裡。「謝 … 謝謝 …… 」

 「在下是風之翼東南第二分部會的分會長帝門˙寇恩。」劍士緩緩的道,劍收入了劍鞘,上面沒有半點污漬。「當然,這裡的治安也是委託我們第二分部會管轄 …… 無論是什麼原因,琴本身是這位小姐的私有財產吧?」

 「但是,」中年男人正要解釋,「那把琴是有詛咒──」

 「沒有!」莎莉納打斷了男人的話,「 巫女 小姐說沒有!」

 「這 …… 」巫女的話有著一定的社會地位,何況是當舉行完這樣的儀式之後。雖然不知莎莉納所說真假,但是將事件的一切歸咎於琴畢竟比較輕鬆。

 「巫女 …… 」帝門轉身問道。「這裡有巫女留住嗎?」

 「嗯 … 」莎莉納微微的點頭。「今天還做了鎮魂的儀式 …… 」

 突然,天空暗了下來。

 「嗯 … ?」帝門望向海港的方向。

 本來晴空萬里的天氣,瞬間被黑雲所吞噬。風的流向瞬間止息,空氣也隨即變的潮濕。不祥的感覺充滿了村人們的感官,那是不久前才剛剛閉幕的惡夢。

 「暴 … 暴風雨?!」

 村人驚惶的四處奔散。天空很快的變的更加昏暗,不尋常的氣氛充滿了整個港鎮。

 「這是怎麼 … 喂?」

 帝門還不及阻止,莎莉納已經提著琴朝港口狂奔而去。

 ***

 「 …… 」

 海面不斷的翻騰,水氣快速的噴濺。如同詛咒一般的霧氣再次的籠罩了莫林,並將其吞噬在絕望之中。

 「快!快走!」

 船長指揮著水手快速的下船。「你們保住性命就好,別跟著船送葬 …… 啊啊?!」

 海浪濺起水柱,客船的半身化為噴濺飛散的木塊。

 「海 … 海妖啊!!!」

 人們的喊聲之中,在海面上出現的,是被水氣所包圍的黑影。只依稀見得飛揚的長髮,浮空在海平面上,操縱著毀滅的波濤。

 「 ………… 」

 小小身型的手揚起。

 如龍捲風般升起的水柱將身型隱藏在颱風眼般的中心,隨即化為巨大的腹蛇向陸地襲去。

 人們驚慌的逃跑,眼見水柱將建物摧毀,將船隻打成碎末。破滅的港口本身變成一幅水墨畫,畫面彷彿陳舊的有些破碎。

 「停!」

 在壓迫的毀滅力量下,站在前面的是弱小的鎮長。脆弱的雙手舉著,有些可笑的擋在潛藏於升騰水柱中身影的前面。

 「老爺,不可以 …… 」

 僕人們喊著,卻無法拉動站在被稱為海妖事物面前的鎮長一分一毫。「求求妳,不要再這樣了 …… 」

 「────」

 聲波震動從空氣中傳來,將他們震倒。連體內的組織都受到振動的影響,倒地的僕人們甚至失去了行動的能力,嘴角、鼻孔甚至耳孔都迸出血來。淒烈哀絕的哭喊聲刺穿了在場每個人的心,那是不屬於這世界,充滿了絕望的女孩哭喊。

 沒有倒下的只有鎮長。眼淚混著血沿著鼻翼流下,脆弱的雙手仍然揚著。彷彿成為這鎮以及海中間最後的一道防線,說什麼也不願淪陷。

 「 …… 」

 停了一陣子,身影再度舉起手。

 「鎮、鎮長!」

 張牙舞爪的水柱向他襲去,如同擊碎城牆的投石巨砲。

 水珠在空間中爆開,像針一般散射。沒有雨的霧之中,因此而稍微清晰了些。

 「就交給我們吧,鎮長。」

 仍然舉著的雙手之前,多了一隻手。

 「 … 巫、巫女 …… 」

 苗寺站在鎮長的身前,轉身對他微笑。月夜則站在苗寺的身側,手上握著一隻金屬製的短棍,側邊的護手彎成L型,另一手則撐在身前,掌心向著水柱中的身影。

 「───!」

 水柱再次向三人襲去,

 「霧影!」

 月夜喝道,在他掌前出現了綠色的光芒,形成一團霧狀的結界,再次的將水柱給擋下。

 「苗寺,我怕牽連建物,不能拖太久!」月夜說道,

 「鎮長,您可以退後,剩下的交給我們。」苗寺說完,向前了一步。「武露家靈術˙霧幻化雨!」

 手中的符紙化為一陣微風,一瞬間周圍的霧氣便完全散去,龍捲的水柱也靜止下來。黑色的天空忽然溶解了一般,回歸成原本的晴朗藍色。

 「 … 也是個結界?」月夜問,苗寺點了點頭。

 操縱著暴風雨的不是海女也不是海妖,身影是個小女孩,在空中露出了憎惡的表情。「 …… ───!」

 喊聲再次的爆發出來,然而這依次並沒有傳到眾人的耳朵。

 「夢符,櫻色」苗寺手上的符紙飛揚,張起了一片粉色的霧網。「 … 妳的詛咒,是不能穿過這一面結界網的 … 」

 「 …… !!」

 「那是 … ?」

 莎莉納一路的奔跑令她有些喘不過氣來。天空突然的變回原來的樣子,一切都令人費解,還在思考的時候不知為何自己已經跑到這裡了。

 「 … 莎莉納?」月夜向後看去,頓了一下。「 …… 為什麼要帶她回來?」

 「帶 … 」莎莉納不知月夜說的話意義為何,只是愣在當場。

 「淑女 … 」帝門從後追來,「這一切是 …… 」

 女孩看見了莎莉納,好像控制不了情緒一般,突然叫喊了起來。在眾人發覺之前,水柱已經越過在碼頭的眾人,筆直的朝莎莉納飛去。

 「危險!」帝門抱住莎莉納向一旁跳開,石塊和泥土噴濺出來,地面被水柱轟出了一個凹坑,「她就是元兇 … ?!」

 「 … 請安份一些?符術˙光風雪刃!」苗寺搖搖頭,右手一揚,符紙化為光刃從女孩的身側飛射掠過。「孩子,我不想傷害妳 … 」

 女孩再次的喊了一聲無法傳達的哭喊,水柱接二連三的發出,

 「苗寺,火上加油啊 … 」月夜皺眉,

 「咦?人家沒有這個意思啊 …… 」苗寺急著道,手中的符紙正要擲出,卻停了下來,

 莎莉納的手已經拿好了四弦琴。右手持著琴弓,在迫近的水柱前緩緩的拉動。

 綠色的障壁浮現,水柱被彈開,碼頭因此而下了一陣小雨。

 「 …… 所以我說為什麼要帶她回來?」月夜再次問道。

 「我想用音樂拯救她。」莎莉納說道,卻不是她自己本來所用的口氣。

 她本人更加震驚。身體不僅自己無法控制的拉奏著四弦琴,還擋下了能擊毀建物的水柱。琴聲婉轉曲折高低變化,這首曲子自己只有聽過一個人拉奏。

 「哥哥?」

 「 …… 這是你不走的原因嗎?」苗寺微笑著問,「還是要保護你的妹妹呢?」

 莎莉納的身體自己點了點頭,而淚水不受任何人的控制滴落。「哥哥 …… 」

 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!!!!!!!!!」

 女孩的情緒已經達到崩潰,海浪開始劇烈的翻騰。水柱盤旋在女孩的四周,逐漸包裹住她;高壓的密度使巨大的水球看來變的深藍,似乎隨時會炸裂開來。

 「不可以,」苗寺道,「孩子 … 你會把自己給弄傷的!」

 苗寺雙手交疊,「月夜,這邊交給你 … 」

 「去吧!」月夜點頭,

 「式神合式,白羽!」

 潔白的翅翼在她的身後展開,「武露家靈術,月霧幻業鎖!」

 天使一般的苗寺化為一道白光,朝向水柱的中央飛去。

 ***

 「不要靠過來!」

 「 ...... 」苗寺緩緩的靠近女孩。白光之中只有兩人。

 「不要靠過來 … 我說不要再靠過來了!」

 女孩喊道,不自覺的想要後退。然而身體卻無法動彈。「不要 … 不要 …… 」像做了壞事後害怕責罰的孩子一般,女孩緊緊的閉著眼睛,等待著她下一步的動作。

 溫暖的感覺從頭頂傳來,女孩才一點一點睜開眼睛。

 「沒有傷著吧,孩子。」苗寺微笑著蹲在她前面,手輕輕的摸著她的頭。「連靈魂都受了傷的話,不能完好的到另一個世界去喔。」

 「妳 … 」女孩的言語有點結巴起來。「妳又知道了!因、因為妳是巫女就可以隨便哄、哄騙我嗎!」

 「不是因為我是巫女 … 」苗寺站了起來,轉過身去。「是因為,我去過一次 …… 」

 「 … !」

 「 … 妳是鎮長的女兒吧?」苗寺轉了回來,「三年前發生事故的 …… 」

 「 …… 嗯。」女孩別過臉去。三年前,在港口邊玩耍的她,失足跌入了水中,被發現的時候,她已經溺斃。

 「鎮長一直以來供給自己的生命 … 」苗寺搖搖頭。「直到靈素逐漸不夠供給給妳了 … 可是為什麼要襲擊整艘船呢?」

 「 …… 那首歌 …… 」

 「 … 『家族』,嗎?」苗寺再次蹲下來,「所以妳才?」

 「 …… 對 … 對不起 ……… 可是 …… 」女孩哭了起來,「人家 …… 人家就是 … 控制不住 ……… 」

 苗寺輕輕的把她抱在懷裡,「因為妳已經失去了生命 … 所以妳會覺得孤單,覺得討厭所有有生命的東西 …… 而且妳又是因為事故所以溺死的 …… 」

 「 …… !!」

 女孩抽動起來。

 「不可以喔 … 妳要接受這件事,孩子 … 」苗寺將女孩緊緊的抱著。「這沒有什麼 … 大家有一天都會死的。」

 「唔 … 唔唔!!」

 女孩的抽動越來越激烈。「失去生命是一件很悲傷很悲傷的事 …… 」苗寺緩緩的說道,「但是如果妳不接受它,妳會更悲傷的,孩子 …… 」

 「唔 …… 」

 「妳很怕吧?」苗寺輕撫著女孩的頭髮。「別怕,大姊姊保證,不會有事的 … 沒有什麼好怕的 …… 」

 女孩的抽動顫抖漸漸的停止了。這樣被懷抱的感覺,似乎很久很久之前有過。「看 … 看的到媽媽嗎?」

 苗寺輕拍著她,「傻孩子,會的 … 」

 「大姊姊 … 」女孩抬頭,「妳好像媽媽 …… 」

 「會嗎?」苗寺笑了,「人家還很年輕耶?」

 「嗯,」女孩點點頭,「抱著人家的感覺很像 …… 」

 「這樣啊?」

 「可是人家走了,爸爸會很寂寞 …… 」女孩說著,又黏到苗寺的懷抱裡。

 苗寺搖搖頭。「所以讓媽媽寂寞嗎?」

 「!」

 「生命有它的歸處 …… 」苗寺雙手握著女孩小小的肩膀,雙眼凝視著女孩的雙眼。「猶豫只會帶來更大的傷害 …… 」

 「 …… 」

 女孩對苗寺點點頭。

 ***

 僅僅只是一瞬間的事。

 苗寺展著雙翼飛回到了月夜身邊,月夜將她抱住。「怎麼樣?沒事吧?」

 「嗯。」苗寺微笑。

 女孩緩緩的降落在鎮長前面。「爸爸 … 」

 「伊莎貝 …… 」

 「爸爸,我要去找媽媽了 … 」伊莎貝對鎮長淡淡的微笑,那是充滿著純潔孩子天真的微笑。「爸爸再見 … 」

 「伊莎貝?!」鎮長叫著,一把將依莎貝抱住,然而依莎貝已經化為無數的光點飛散在空中,再也無法抱在懷裡 … 。

 「大姊姊,謝謝妳 …… 」聲音在苗寺的耳邊流過。鎮長就這樣跪在地上,如同三年前一樣痛哭。痛哭的聲音,像是還未結痂的傷口在深深的被刺入一般疼痛。

 「 …… 」莎莉納看著光點飛散,緩緩的拉起四弦琴。

 「 … 鎮魂曲 …… 」月夜緩緩的道,從腰後抽出橫笛。「苗寺,最後就由我們送她一程吧。」

 「嗯。」苗寺點點頭。

 霧氣逐漸散去,只剩下樂音還在空中飄蕩。

 ***

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,兩人站在港鎮入口準備啟程。

 「 … 還是非常謝謝你們。」鎮長緩緩的說道。

 「晚輩並不能幫上什麼 … 只是引導而已。」苗寺道。「鎮長您要好好保重,後來得靠您自己走出悲痛了。」

 鎮長點點頭,眼神中透露出一種頓悟的顏色。

 「話說回來,」月夜問道,「後來莎莉納又被聘上客船是真的嗎?」

 「嗯。」鎮長回答,「是我決定的。其實她自己也很有天份,第一次出航以後就獲得很大的好評呢。」

 「這樣啊。」月夜點點頭。「這樣就好了 … 。」

 「那麼我們要啟程了 … 」苗寺道。「請保重,願眾靈與以庇祐。」

 兩人向鎮長點頭,將莫林拋在身後繼續踏上了旅程。

 「月夜,人家做的好不好?」

 「妳喔。」月夜拍了拍她的頭。「既然如此就不要這麼謙虛嘛。」

 「人家是問你?」苗寺嘟起嘴。

 月夜看著笑了起來。「沒有誰能做的更好了。」說著用手指戳了戳苗寺的臉頰。

 「耶,勝利!」

 「什麼啊?」

 「嘿嘿∼」

 兩人聊著無關緊要的事,緩緩的消失在晴空下草原道路的末端。

 等到兩人知道這件事,已經是很多年以後了。

 某位只在船上演奏的四弦琴家,以被譽為「天使之手」的琴技成為了世界少數音樂演奏者的尖峰之一。其演奏的成名曲,據說是由她以及已去世的哥哥聯手寫成。

 首席的四弦琴家通常會有一個「二之名」作為稱呼,而這一位四弦琴的演奏者,其「二之名」則是 …

   「格瑞特兄妹」。

∼青色的鎮魂曲 完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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